行路上廣州散記
我 終 於 完 成 了 行 路 上 廣 州 的 五 日 行 程 , 現 在 這 裏 向 支 持 過 我 的 捐 款 者 作 點 匯 報 。 ( 一 ) 出 發 前 整 夜 失 眠
出 發 的 集 合 時 間 是 清 晨 七 點 鐘 , 但 由 於 過 年 習 俗 , 一 連 幾 天 都 睡 晚 , 心 想 出 發 前 一 晚 一 定 要 睡 得 好 一 點 , 故 未 到 十 點 已 上 床 睡 覺 , 誰 知 越 擔 心 睡 不 好 就 越 睡 不 著 。
至 十 一 點 半 , 覺 有 點 餓 , 起 身 煮 即 食 麵 , 希 望 把 血 液 引 去 消 化 系 統 , 或 可 減 輕 腦 袋 胡 思 亂 想 , 但 依 然 睡 不 著 。
至 一 點 半 , 睡 不 著 的 恐 懼 更 為 嚴 重 , 想 起 以 前 失 眠 時 曾 借 喝 烈 酒 入 睡 , 於 是 找 來 一 支 白 蘭 地 , 見 所 餘 無 多 , 一 口 氣 全 部 灌 進 肚 裏 , 可 惜 依 然 輾 轉 難 眠 。 心 中 不 斷 地 在 問 : 我 現 在 算 睡 著 了 沒 有 呢 ? 其 實 會 問 就 是 等 如 未 入 睡 。
至 三 點 鐘 , 起 身 看 了 一 次 錶 ; 未 想 放 棄 , 於 是 上 床 再 企 圖 入 睡 , 一 樣 不 成 功 。 再 看 錶 時 , 已 清 晨 五 點 , 覺 得 再 睡 也 睡 不 了 多 久 , 只 好 起 床 準 備 出 發 。
原 先 希 望 好 好 睡 一 晚 , 精 神 抖 擻 地 上 路 , 結 果 弄 得 比 平 日 上 班 更 不 在 狀 態 。 幸 好 之 後 幾 晚 , 可 能 因 為 實 在 太 過 疲 倦 , 都 算 睡 得 不 錯 , 行 程 終 得 以 完 成 。
( 二 ) 意 志 力 重 於 體 力
我 報 名 參 加 行 路 上 廣 州 後 , 不 斷 有 朋 友 提 醒 我 , 連 續 步 行 五 天 並 不 簡 單 , 吃 不 消 千 萬 不 要 死 頂 。 但 我 卻 覺 得 不 死 頂 怎 可 以 行 得 完 , 我 唯 一 的 絕 招 就 是 “ 死 頂 ” 。 平 時 行 得 少 , 我 可 以 做 的 只 是 用 意 志 力 去 克 服 筋 骨 酸 痛 與 肌 肉 疲 勞 。 我 相 信 , 一 個 沒 有 大 病 痛 的 成 年 人 是 有 足 夠 的 體 力 去 完 成 這 五 日 的 行 程 的 , 問 題 只 是 肯 不 肯 捱 下 去 吧 了 。 這 五 天 , 我 就 是 雙 腳 都 起 了 水 泡 , 一 拐 一 拐 地 也 一 定 要 走 完 全 程 。 我 就 是 以 “ 死 頂 ” 的 心 態 上 路 的 。
( 三 ) 最 辛 苦 是 第 二 天
第 一 天 並 不 太 辛 苦 , 平 時 在 香 港 去 遠 足 , 也 是 這 樣 行 的 。 誰 知 第 二 天 起 身 才 知 味 道 , 雙 腿 酸 痛 得 比 未 睡 前 更 嚴 重 , 簡 直 舉 步 為 艱 。
當 時 我 心 想 , 酸 痛 只 是 一 種 感 覺 吧 了 , 未 至 於 影 響 肌 肉 的 活 動 , 忍 一 忍 , 身 體 應 會 慢 慢 接 受 這 種 程 度 的 酸 痛 感 。 果 然 行 了 一 段 時 間 之 後 , 酸 痛 感 真 的 漸 漸 減 低 了 。
然 而 , 第 二 天 安 排 的 行 程 最 長 , 要 行 33.5公 里 , 領 隊 漸 加 快 了 步 伐 , 令 運 度 強 度 進 一 步 提 高 。 我 的 身 體 又 開 始 不 適 應 , 汗 出 多 了 , 氣 也 喘 急 了 , 清 楚 感 覺 到 腳 眼 下 血 液 通 過 脈 搏 的 跳 動 。 我 真 想 可 以 停 一 會 兒 , 休 息 一 下 。 最 簡 單 的 做 法 是 借 口 要 去 廁 所 , 大 會 有 支 援 車 送 去 前 面 的 油 站 廁 所 , 去 完 後 等 步 行 隊 伍 來 到 時 再 歸 隊 。 這 樣 既 可 以 少 行 一 段 , 又 可 以 休 息 一 下 。 但 我 見 同 行 中 有 七 十 五 歲 的 長 者 , 有 體 質 比 我 差 的 婦 孺 , 他 們 尚 在 堅 持 , 我 堂 堂 男 子 漢 怎 可 就 此 氣 餒 。 我 不 是 說 打 算 死 頂 的 嗎 ? 現 在 就 看 看 自 己 有 多 大 的 死 頂 能 力 吧 !
我 刻 意 加 快 了 步 伐 , 加 大 每 次 的 呼 吸 量 , 逐 一 超 越 前 面 的 步 行 者 , 走 到 龍 頭 位 置 去 。 因 為 有 了 目 標 , 不 再 被 動 地 去 追 趕 前 面 的 速 度 , 意 志 的 力 量 反 而 發 揮 出 來 了 , 慢 慢 地 身 體 亦 適 應 了 比 平 時 高 一 度 的 運 動 量 。 這 或 許 就 是 運 動 學 上 所 謂 的 第 三 呼 吸 , 第 一 呼 吸 是 日 常 無 意 識 的 呼 吸 , 第 二 呼 吸 是 喘 氣 階 段 , 第 三 呼 吸 是 行 順 了 條 氣 , 身 體 的 引 擎 已 調 整 至 高 一 檔 的 波 段 , 完 全 適 應 了 新 的 運 動 量 。 至 此 我 相 信 我 可 以 克 服 體 能 上 的 障 礙 , 完 全 有 能 力 完 成 五 日 的 行 程 。
行 至 第 四 天 , 右 腳 出 現 了 兩 個 水 泡 , 起 初 曾 有 點 擔 心 , 但 當 晚 經 聖 約 翰 救 傷 隊 幫 我 剌 穿 消 毒 後 , 患 處 已 不 再 擴 大 , 無 礙 第 五 天 繼 續 上 路 。
( 四 ) 做 個 普 通 成 員
今 次 行 路 上 廣 州 讓 我 有 機 會 做 大 隊 中 的 普 通 一 員 , 不 用 像 日 常 工 作 中 那 樣 要 做 領 導 者 , 下 下 成 為 焦 點 人 物 。 這 一 方 面 可 以 使 我 放 下 工 作 的 壓 力 , 精 神 上 取 得 一 定 的 休 息 ; 另 一 方 面 亦 可 讓 自 己 溶 入 集 體 之 中 , 超 越 個 人 的 局 限 。
西 方 文 化 常 強 調 自 我 意 識 , 但 人 亦 是 群 體 的 動 物 , 社 會 上 總 有 不 少 工 作 是 需 要 集 合 群 體 的 力 量 去 完 成 的 。 所 以 人 類 雖 有 利 己 的 本 能 , 但 人 類 的 基 因 中 一 樣 存 在 著 對 集 體 行 為 的 崇 敬 傾 向 。 以 普 通 一 員 的 身 份 , 萬 眾 一 心 地 去 完 成 一 個 共 同 使 命 , 可 使 個 人 進 入 一 種 無 我 的 境 界 , 令 心 靈 得 得 淨 化 。 香 港 人 整 天 都 想 著 如 何 去 略 奪 , 難 得 有 機 會 找 到 一 個 值 得 犧 牲 , 值 得 奉 獻 的 目 標 , 行 路 上 廣 州 的 過 程 正 好 提 供 了 這 樣 一 個 機 會 。 一 大 群 人 一 起 步 行 , 就 得 服 從 指 揮 、 遵 守 紀 律 , 就 得 壓 抑 自 我 意 識 , 可 視 作 是 一 種 犧 牲 , 努 力 籌 集 捐 款 可 視 作 奉 獻 , 肉 體 的 苦 行 可 視 作 一 種 精 神 的 修 練 。 此 之 所 以 同 行 中 , 不 少 有 知 識 、 能 獨 立 思 考 的 人 , 一 樣 甘 心 做 一 個 普 通 成 員 。
( 五 ) 苖 圃 令 我 對 中 國 增 添 希 望
有 人 說 , 中 國 人 作 為 個 人 來 說 , 競 爭 能 力 很 強 , 世 界 各 地 都 有 華 僑 , 無 論 在 商 界 還 是 學 術 界 都 不 乏 成 功 人 物 ; 但 中 國 人 作 為 一 個 民 族 就 相 對 失 敗 , 既 無 公 德 心 , 又 無 組 織 紀 律 性 , 到 處 一 遍 混 亂 。
然 而 , 苖 圃 行 動 給 人 的 感 覺 卻 是 : 中 國 人 的 組 織 一 樣 可 以 有 紀 律 , 一 樣 可 以 互 相 扶 持 , 一 樣 可 以 犧 牲 小 我 完 成 大 我 , 中 國 人 還 是 有 希 望 的 。
行 路 上 廣 州 的 工 作 人 員 , 無 論 是 領 隊 、 保 安 、 還 是 後 勤 支 援 人 員 , 皆 是 義 務 工 作 者 。 他 們 一 樣 要 捐 款 、 一 樣 要 交 食 宿 旅 費 , 但 他 們 對 額 外 的 義 務 工 作 , 卻 能 無 私 地 投 入 。 他 們 瞻 前 顧 後 , 比 普 通 的 步 行 者 要 跑 多 幾 步 , 更 少 的 休 息 時 間 , 但 他 們 的 工 作 卻 是 那 麼 熱 誠 、 那 麼 認 真 , 這 種 景 象 在 中 國 人 的 團 體 中 是 少 有 的 。
苖 圃 能 做 到 這 點 , 是 因 為 :
( i) 苖 圃 目 標 簡 單 明 確 , 希 望 透 過 教 育 , 把 中 國 的 人 口 負 擔 變 為 智 力 資 源 , 不 再 帶 有 其 他 的 商 業 或 政 治 目 標 , 使 人 容 易 投 入 。
( ii) 捐 款 運 用 得 宜 , 他 們 只 作 直 接 資 助 , 不 假 手 政 府 機 關 或 其 他 組 織 去 做 。 他 們 會 派 出 工 作 組 實 地 考 察 。 長 期 跟 進 , 確 保 真 正 需 要 的 人 可 以 實 際 得 益 。
( iii) 行 政 費 用 低 , 且 分 開 籌 集 , 工 作 以 義 工 為 主 , 志 氣 高 昂 , 感 染 能 力 強 。
故 捐 款 者 大 可 以 放 心 , 你 們 的 錢 一 定 用 得 其 所 。
